美欧债危机是金融危机的延续

2011年10月19日13:26

  主权债务危机与金融危机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就是通过信用扩张透支未来的购买力,用以缓解今天的生产过剩矛盾。用政府的信用来代替私人部门的信用,并不能克服金融危机,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金融危机;政府的信用扩张过度,就会出现政府信用危机,成为金融危机的一种替代品

  2008-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世界各国启动大规模的财政刺激计划并扩张货币供应以作应对。此举虽然避免了严重的世界经济衰退,却无法迅速克服引发金融危机的内在矛盾。大规模财政刺激的结果,只是使私人部门的严重负债由政府负债代替,而实体经济尚未重振,经济恢复稳定增长所需要的产业基础未能在短期内修复。

  在欧洲,多数国家的政府由于大规模开支导致了财政状况急剧恶化,而同时经济增长微弱、税收前景堪忧,于是主权债务危机不断发酵。美国也有发生政府债务危机之虞。如果希腊主权债务违约,金融机构之间的债务链出现断裂,那么发生新一轮全球性金融危机,并非危言耸听。

  主权债务危机本质与金融危机相同

  主权债务危机与金融危机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就是通过信用扩张透支未来的购买力,用以缓解今天的生产过剩矛盾。当这种信用扩张被控制在资源能被有效利用的界限之内,的确会对经济增长起到促进作用。但是,一旦信用扩张过了头,信用危机就会以银行倒闭的方式爆发出来。

  在现代信用制度下,当银行的信用无法持续维持,面临倒闭风潮时,政府为了维持正常的信用秩序和整个金融体系的安全,必然要尽力解救,于是中央银行充当最后贷款人的角色,为之提供救援资金;同时政府财政也走到前台,用政府的信用做最后担保,出资解救面临困境但“大而不能倒”的银行。这正是我们在金融危机高峰时看到的美国应对危机的情况。在欧洲,由于欧洲中央银行被束缚住了手脚,无法充分担当最后贷款人的角色,结果压力统统压在了财政,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由此爆发。可见,用政府的信用来代替私人部门的信用,并不能克服金融危机,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金融危机;政府的信用扩张过度,就会出现政府信用危机,成为金融危机的一种替代品。

  在当代,政府的财政赤字已经成为经济运行的一种模式。各级政府总是负债累累,发新债偿还旧债。政府不仅要提供越来越多的公共产品,而且要动用财政手段刺激经济,尤其当衰退来临时,政府更是积极地冲到第一线,代替私人部门消费和投资,通过负债的方式来创造需求,还得提供巨额财政资金解救某些陷入困境的银行和企业。于是,即使金融危机缓解,财政陷入困境对经济的负面影响仍然存在。

  如果政府的财政救助无度,实体经济复苏只能是短暂的,因为随后的政府债务危机将迫使政府收缩开支,经济又将重新陷入低迷状态。凯恩斯主义的政策教条,只是指出政府扩大支出能够填补有效需求不足,充其量也只能够熨平经济的波动幅度。政府必须要在本身的财政能力范围之内来调节经济的运行,切不可无限扩大财政赤字。试图通过扩大财政开支和扩张货币供应来避免或跳过经济运行的下降周期,是不现实的以固定资产周期性大规模更新为物质基础的经济周期,有它本身的运行规律。政府的无限度救助不仅会使财政陷入困境,还会助长某些金融机构的道德风险,如果救助后对金融机构的监管不落实,金融高管们仍坐享巨额薪酬和分红,不用承担经济受损的责任,金融扭曲性扩张对经济的不利影响就可能重现。美国“占领华尔街”抗议活动在发达国家的全面扩散,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社会公众对这种情形的强烈不满。

  一些新兴市场国家正经历另一种危机

  与发达国家的财政债务危机不同,一些新兴市场国家尤其是其中的大国正经历一场资产价格缩水的危机上述两个危机是孪生的。这些国家目前都有着国际收支的顺差,不少还有外国直接投资的顺差,而积累的顺差又通过官方储备形式被投资于美国和欧洲国家的政府债券。随着欧美主权债务问题恶化,它们持有的资产价值不断缩水。同时,由于这些国家的货币普遍对美元和欧元升值,国内资产价格用美元或欧元计算就不断上升,于是西方跨国公司在新兴市场国家的投资价值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升值。对于新兴市场国家而言,西方跨国公司的投资就是他们的负债,只不过没有具体偿还的期限而已。这样的资产价值贬损和负债价值上升所带来的国民福利损失,相当于新兴市场国家对于发达国家的补贴。这种新型的不平等关系,无形中削弱着这些国家未来的经济发展潜力。

  要走出当前世界经济增长低迷的困境,关键并不是西方学者鼓噪的中国等国家应该扩大内需,虽然扩大内需对这些国家经济的均衡发展有重要作用;关键是美国和欧洲的跨国公司包括跨国银行,要将它们在中国等赚取的超额利润拿出一部分,以超额利润税的形式,回馈给自己国家那些抱怨工作被转移至他国致其受损的劳动者。这不仅可以缓解目前的全球经济失衡,也可以改善欧美政府的财政状况,更重要的是,可以使资源配置效率不断提高的经济全球化,不至于因为发达国家内部分配的极度不平等所引发的矛盾而中断。

  金融危机和主权债务危机在发达国家发生、发酵,意味着新的调整不可避免,而在这个过程中,世界经济将经历痛苦的低速增长阶段。

  (徐明棋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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