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唤雪人》书影。

《在波兰的废墟上》书影。
深圳特区报记者 孟迷
“他们彼此相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的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九年前,电影《向左走向右走》中饰演翻译家的梁咏琪用蹩脚普通话念出的这句诗感动了许多人。诗的名字叫做《一见钟情》,诗的作者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波兰诗人维诗瓦娃?辛波丝卡(Wislawa Szymborska)。
2月1日,这位深刻而伟大的波兰女诗人走完了她88载的生命历程。
辛波丝卡是当今波兰最受欢迎的女诗人,被视为“诗坛莫扎特”。她的诗作虽具高度的严谨性及严肃性,在波兰却拥有十分广大的读者。她1976年出版的诗集《巨大的数目》,第一册一万本在一周内即售光,这在诗坛真算是巨大的数目。
爱诗歌:
“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过不写诗的荒谬”
1923年7月2日,辛波丝卡生于波兰小镇布宁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里,八岁时移居克拉科夫,此后一直居住于此。
辛波丝卡毕业于波兰雅盖沃大学哲学系,那是波兰最古老的大学,以政治和宗教的宽容为建校之本,知名天文学家哥白尼以及居里夫人都毕业于此。1945年辛波丝卡发表了第一首诗作《我追寻文字》。她坚持写诗60年,发表诗歌虽不到400首,出版诗集仅16本,但这不阻碍辛波丝卡成为伟大的诗人。她的诗常以幽默口吻描述严肃主题与日常影像,有一种在困厄中幽默以对的风格,她因而被称为“诗坛的莫扎特”。
《一见钟情》、《回家》、《在一颗小星星底下》、《写履历表》、《对色情文学的看法》、《结束与开始》……每一篇诗作、每一本诗集,几乎都可以看到她追求新风格、尝试新技法的痕迹,这也让她在1996年登上了诺贝尔文学奖的宝座,成为第三个获“诺奖”的女诗人、第四个获“诺奖”的波兰作家。其中,《一见钟情》还激发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拍电影《红》。
“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过不写诗的荒谬。”1948年,辛波丝卡准备出版第一本诗集。然而,由于当局主张文学为政策服务,辛波丝卡于是对作品风格与主题进行全面修改,诗集《存活的理由》于1952年出版。现实的反诗意使诗意变得荒谬,这让辛波丝卡感到厌恶与失望。在1970年出版的全集中,她未再收录该诗集中的任何一首作品。
讽现实:
以日常生活为元素直指现实荒谬
辛波丝卡关心政治,但不介入政治。严格地说,她称不上是政治诗人但隐含的政治意涵在她诗中到处可见。在《桥上的人们》这本诗集里,她多半以日常生活经验为元素,透过独特的叙述手法,多样的诗风,直指现实之荒谬、局限,人性之愚昧、妥协。
在《写履历表》一诗中,辛波丝卡将秩序井然的履历表等同于混乱的人生现实――自由的人类总是被不自由的文字定义所束缚,变幻莫测的美好总因片面死板的规矩而变得荒谬。
她的《对色情文学的看法》,以一连串的色情意象,暗讽了井然有序的社会表象下混乱不堪的现实。
墓志铭
辛波丝卡曾为自己预写了墓志铭,以谦卑的心愿呈现她对自己的观照。
这儿长眠着一位旧式的女人,
像一个逗点。
她是几首诗歌的作者,
大地赐给她永远的安息,
尽管她不属于哪一种文学流派。
除了这首小诗,牛蒡和猫头鹰,
她的坟墓没有华丽的装饰。
经过的路人啊,
请从包包里拿出计时器,
为辛波丝卡默哀一分钟。
微博悼念
请为她默哀一分钟
@康定斯基(中国艺术报副总编辑康伟):辛波丝卡逝世了。这位吸烟控,肺癌患者,幽默、细腻、老派的女人,终于“像个逗点”长眠。如她在《墓志铭》中所写,请你从书包里拿出计算器,为她的命运默哀一分钟,一分钟就够。
@周云蓬:我热爱的诗人。台湾有个翻译版本很好,是诗人陈黎翻译的。
@廖伟棠:哀悼波兰女诗人辛波丝卡。辛波丝卡证明了诗歌的民主亦有其浓郁诗意,用的就是她的幽默感,和同步而来的奇思妙想。她证明了:日常生活隐含的政治的正面能量,完全可以抵抗所谓从上而下的政治运动所产生的负能量。
(孟迷 整理)
近镜头
她与中国
辛波丝卡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她认为汉字太神奇了,无法想象一个中国人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学会读和写。她觉得,中国的打字机肯定有火车头那么大。她多次想读《三国演义》没读下去,因为里面人物实在太多了,总是搞混。
中国目前与辛波丝卡有关的出版物有:桂冠出版社《辛波丝卡诗选》(台)、宝瓶文化《辛波丝卡》(台)、台海出版社《一见钟情》、漓江出版社《呼唤雪人》以及文化艺术出版社《在波兰的废墟上:辛波丝卡的诗歌艺术与文化传统》。
受辛波丝卡诗作《一见钟情》的启发,台湾著名绘本作家几米画出风靡一时的《向左走向右走》。而内地诗人于坚去年获德国诗歌大奖的作品《零档案》,可见出与《写履历表》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精彩联想与比喻。(孟迷)
代表作
一见钟情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所以他们确定
彼此并无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也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
在旋转门面对面那一刹?
或者在人群中喃喃道出的“对不起”?
或是在电话的另一端道出的“打错了”?
但是,我早已知道答案。
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讶异
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变成他们的命运,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阻挡他们的去路,
忍住笑声,
然后,闪到一旁。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层层覆盖的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来源深圳特区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