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列车》没有归途(图)

2012年02月09日11:22
范立欣是个典型的内地城里青年,出生于70年代的武汉,书香门地,五官清秀。

  范立欣是个典型的内地城里青年,出生于70年代的武汉,书香门地,五官清秀。

  大学时代,听着盗版音乐卡带、学英文,是一普通文艺青年;毕业事业一帆风顺,进入武汉电视台做记者,跳槽进央视,后移民加拿大,除了文艺,还有愤青气。

  这样一个四海为家的小伙,没怎么经历过春运。大多数春节,他不是在电视台埋头做片子,就是在外边和朋友疯玩,没有所谓家的概念。

  2006年,城里青年范立欣在广州各大工厂门口蹲点,他和农民工张昌华夫妻的命运开始有了交集。这对夫妻是亿万典型中国民工的缩影:来自劳务输出大省四川,没读过多少书,90年代就出门打工,已经整整16年。在风景秀丽的四川乡下的家里,他们还有一对儿女,以及留守老人。那年冬天开始,范立欣扛着摄影机,开始记录了这对夫妻3年回家过年,所经历的春运故事。

  这原本是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满载着一车人希望的故事。但是在中国特色的春运下,这些亿万迁徙的农民工候鸟成了一个大国工业化进程中的特殊族群。范立欣所目睹的是,千万人无助地守候在火车站广场前,站了5、6天,毫无尊严,像蚂蚁一样地活着。但是每一个登上春运这班火车的人,不管狭窄的车厢里充斥着多少种味道,挤满了多少人,无论内心、身体上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每个人都是满心欢喜:年轻的小伙子炫耀着自己新买的彩屏手机,这是给奶奶买的新年礼物;小姑娘带着男朋友要见父母;还有张昌华夫妻,他们心里牵挂着家里团圆饭,要见儿女、老人……

  第二年,范立欣跟张昌华过年回家的时候,这对没读过多少书的父母已经无法说服未满16岁的大女儿。她打算弃学,跟父母一样去南方打工。作为进城的农二代,她叛逆、年轻,和长年不见面的父母已经有了很深地隔阂。在第三年回家的除夕夜里,矛盾彻底爆发,父女俩大打出手,摔在地上的女儿爬起来,哭着对镜头大喊:“你们不是想要最真实的我吗?现在都看到了,这就是真实的我!”

  女儿没有回到学校,那年春天,她又坐火车到了南方,在一家酒吧作服务生,周围灯红酒绿。

  这是导演范立欣的《归途列车》,87分钟铁一样冷静的镜头,透过张昌华一家,纪录了整个国家高速发展下的切肤之痛。

  他是第一次拍纪录长片的青年,无力为芸芸众生指出,这列车的归途到底应该在哪里? 他只是竭尽所能,让这部非主流的纪录片让更多人看到。

  花了3年时间跟拍,又用了3年时间在国际各地混电影节,整整6、7年的时间里,范立欣只做了《归途列车》一件事情。这部电影投资只有100万美金,全部来自国外各种基金会、电影节、电视台,没有一分钱是来自内地。“有人说,你就是拿了国外的钱,专门拍中国的黑暗面给外国人看。但在中国,谁会出钱让我去拍农民工?别说100万美金,连100万人民币都不会有!”他说。

  美国著名影评“烂番茄”网上,《归途列车》只有45条影评人的影评,在有限发行的电影中,它以100%的好评率荣获“金番茄”大奖。此外,该片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上荣获最佳纪录长片奖,以及2010年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最佳纪录片奖……这些奖项对这样一部电影和观众见面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范立欣拎着拷贝见内地电影发行商,每一个人几乎都会说同样的话:“片子很好,但这种电影肯定没观众、没票房,不能轻举妄动。”在没有艺术院线的现实面前,如果一定想发行,导演要再去找100万人民币作为发行、宣传费。

  这也是铁一样的冰冷现实。

  拉着几个朋友,范立欣自己扛海报易拉宝,住100元的经济酒店,奔跑在上海、武汉、广州……在9个城市各选一家影院放映一场,这就是他发起的“一城一映”活动。

  只是他走了之后,还有多少城市会继续放这部纪录片?这部影片的归途仍旧是未知数。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本文责编:薛莉 shirley.xue@ftchinese.com)来源FT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