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人书语】淘书与怀旧

2012年03月29日09:41 | 我来说两句(人参与)
  韦泱

  经年淘书,备尝甘苦。每逢双休日,天蒙蒙亮之际,就得骑车赶往旧书市场。寒冬腊月,真舍不得从暖融融的被窝里起床。这看似辛苦,其实亦很快乐。当淘书成为发自内心的喜好时,所谓以苦为乐,就不觉其苦。

  淘书有诸多乐趣,其中重要的一点,即满足油然而生的怀旧情愫。一册《人物素描选》,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中学时代。那时我参加学校业余美术兴趣小组,辅导老师是教我们美术课的花老师,一个老实巴交,过早谢顶的中年教师。那时美术资料匮乏,能在新华书店找到的,只是一些描写工农兵形象的书籍。于是就购回《人物素描》,这是一册小三十二开的活页画册,乃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于一九七四年七月出版的。我照着里面的“大庆青年工人”、“南泥湾新战士”、“红小兵”等人物一张张临摹着。要说对美术的爱好,以及最初打下的绘画基础,都是始自此册素描选。由于数度搬家,原先的那册已无从寻找,而当时的几张临摹习作,至今仍保存完好,虽然笔触幼稚,形神说不上兼备,却透着几分可爱。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当在旧书摊倏然瞥见此书,眼睛顿时一亮,赶紧购下。细看目录作者,如今大多耳熟能详,范曾、方增先、方思聪、邱瑞敏、李习勤等,已登画坛名家之列。

  亦是学生时,还一度对剪纸十分迷恋,那时叫“刻花样”。用一张单色腊光纸,放在借来的花样上,在白的一面用铅笔均匀涂抹后,就算拷贝了一个复制品。然后用刀片沿着线条刻下来。半小时工夫不到,一幅剪纸作品就诞生了,夹在簿子里自我欣赏,或与同学分享。现在,当遇到上世纪50年代出版的《渤海窗花》《民间剪纸》之类旧书,就欢喜得不得了,生怕被人捷足先登买走了。其实,剪纸是一种富有民族特色的民间手艺,如今已濒临失传。离我们愈来愈远的事物,突然展现在眼前,便感到格外亲切。这些,都是曾经的少年之梦啊!

  不少人对脏兮兮的旧书,避之惟恐不及。它们经过几十年的颠沛流离,纸页泛黄,书脊破损,或许封面上污渍斑斑,实难讨人喜欢。如此说,淘书哪有乐趣可言。而旧书爱好者,全然不顾这些。在他们的眼里,这是旧书难得的旧气,留着时代的烙印,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我还发现,淘书的过程中,不时会有温馨的诗意扑面而来,引人遐想。

  一次,淘得一册民国版旧书《冰心诗集》,我的惊喜之处不在书本身,而是意外发现,书中夹有一枚十分精致、完整的书签。这是一张枫叶,当年它从枫树上采撷下来,深红鲜艳,充满光泽与生机,犹如花季少女。如今,植物固有的饱满水分已被时光一点点消蚀,被纸页一丝丝吸纳,甚至页面上还留有若隐若现的印痕。它干枯了,似乎失去了生命,然而,它脉络清晰,成熟历练,像一位历经沧桑、充满睿智的老人。可以想象,在民间,有一位热爱冰心的女性读者,在静静庭院里阅读此书,她不经意的一个举动,便留给后人一片关于书的诗意,一片想象的空间。书签,是书的名片,它小巧玲珑,印证了读者对书的挚爱,它装点着书人之梦,是书人心中的尤物。我一直珍藏着这枚书签,这是大自然的赐予,更是时光凝固而成的情思。

  曾淘得一册上世纪50年代的日记本,精美漂亮,是那个年代馈赠朋友的顶级礼品。为送别一位同学即将奔赴边疆,上面书写着全班几十个同学的临别赠言,朴实而真诚。每一行诗一般的赠言,表达了同学问真挚的友情:“今天的分别,为了与明天永远拥抱”,“投身祖国大熔炉吧,做一名钢铁般的勇士”。有的赠言者还寥寥几笔,画上花朵、河流与山川。一页页读着感人的肺腑之言,让我重温不平凡的岁月,为当年青春激扬的一代热血青年所感慨所沉思。那个年代将永远镌刻在心灵的回音壁上,让时间来印证,让历史来评判。来源湖南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