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情与文学梦

2012年04月17日09:55 | 我来说两句(人参与)
  60年前,鲁西北的乡村生活和蹉跎岁月,早就在张曰凯的心灵中播下了艺术的感应。那是他的故乡,他的童年,那里面珍藏着他刻骨铭心的记忆。他爱故乡,爱乡亲,爱庄户人令人肃然起敬的栉风沐雨、春种秋收,爱家园里令人梦绕魂牵的风土人情、逸闻轶事。50年来,给故乡描绘交织诗与史韵味的画卷,成为他矢志不渝的追求。但由于生活处境种种牵扯,直到21世纪初,他才得以走近故乡历史的深层;直到已近古稀之年,他才得以辛勤笔耕五载,圆满了结毕生夙愿。

  《悠悠玄庄》,就是他故乡情与文学梦水乳交融的心血结晶,是“随事生情,因情得文”。作品的内容,正可谓“美是生活”的体现。当前有些写手缺乏生活经验和感受,仅凭想象与技巧编撰离奇的故事,其产品只能供一般读者消遣。张曰凯则是在深厚的生活根基上构筑纯正的艺术天地,笔下便焕发出真切的生活质感和浓郁的生活气息,像清明时节玄庄街巷弥漫着的呛鼻子香椿味,让外来人的嗅觉感受非凡,清新甘冽,分外醇香。

  张曰凯也讲故事,长篇前半,从“宝雁来了”到“雁儿飞了”,描述小儿女青梅竹马之恋,细腻委婉,清幽惨淡。故事并不离奇,但贯串在情节线上一幅幅人情世态的画图,却新颖鲜活,赏心悦目。赵宝成险些被拐,赵太世收养宝雁,赵太和变哇儿二,县城集上卖香椿,半个太阳收棒子,八月十五月儿圆,红枪会战奉军阀,西大洼运河决口,石榴红刀下逃生,以及小儿读经、幼女裹脚等那年月的民风民俗,都写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沐浴生活美的润泽,胜过只听故事娱乐。

  核心部分,从“命里姻缘”到“梭子飞起”,宝成的婚事隐没为浅淡的线索,它所连缀的一个个事件,则攸关生死,惊心动魄。“德州沦陷,玄庄起兵”,张曰凯给故乡鲁北民众自卫团和先锋剧社抗日壮举,给“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民族英雄赵安禄,树碑立传,青史留名。小说收束于赵安福的“为农丧命”、赵太世的“为"礼"殉难”。而这“礼”,竟然是父亲在儿子性命危急时刻“不能倒行孝”去扶他一把。赵宝成觉得父亲的突然去世有些蹊跷,却不便追问,莫可奈何。“礼”之扼杀人性、泯灭亲情,残酷以至于斯。

  从生活而不是从故事更不是从理念出发,作品才能真实反映客观状态,才能塑造得出真的人物。真的人物,并非“叙好人完全是好”,而是有好也有其不好甚或是坏处。《悠悠玄庄》主人公赵太世,就是这样的人物。作为小康庄户掌门人,他乐善好施:决定收养宝雁;地头上插告示,任凭清贫人家割取苜蓿充饥。作为封建礼教传承人,他恪守宗法:不许宝雁看望宝成;坚持“七出”,将宝禄妻逐出家门。而他两个儿子,或勤奋节俭劳碌终生,或侠肝义胆为国献身,也都是农民淳朴美德与中华传统文化的写真。

  那时农村仍在封建压抑之下,女性大都难逃悲惨命运。宝雁抑郁而终,菊儿孤苦终生。桃儿遭逢日寇兽兵,哇儿二为救她而殉难,她为免受辱而殉节。作品特别刻画了有反抗性格的女演员石榴红,尽管曾经落入魔掌,不得不委曲求全,终究得救助,投身先锋剧社,《血泪仇》中报血泪仇,熬到解放翻身。这些形象,无不是真的人物。小说有真的生活,真的人物,就有了骨架,有了血肉,能够立起来,动起来,显示生活与人本身的魅力。

  小说以故事取胜,读者会被领进游乐场所;以理念取胜,会被推上布道教堂;唯有以生活和人物取胜,才可能使读者身临历史或现实其境的现场。张曰凯“谨以此书献给故乡的父老乡亲”,也就是说,他把他故乡和父老乡亲近百年来的生活情景,化为小说世界,献给纯文学读者。他把我们带到玄庄,带到他深深眷恋、久久思考的那一方土地上。那里有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思辩,有对中国农民命运的慨叹。

  在手法上,张曰凯运用传统现实主义笔触,悠悠吟咏,使作品内涵古典意蕴。但以完美长篇要求,我觉得它还存在缺陷,缺的恰恰是能贯彻始终的完整故事。宝成的婚事后来不成其为故事,这人物也退避为旁观的角色。没有一个四通八达的故事主线维系,那些描绘生活与人物的情节和细节就显得零散了。最后宝成表示自己永远抹不去玄庄记忆,就又使它有了回叙的纪实性。散文化和纪实感,固然可以增添小说的诗与史韵味,但那是需要在全局统摄下才得实现的。长篇小说,毕竟该是千回百转却首尾圆和的大故事。来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