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地狱之旅(组图)

2012年11月04日05:12 | 我来说两句(人参与) | 保存到博客
在马里北部极端宗教分子控制区域,端着A K -47的青少年强迫当地人接受他们所谓的“纯洁”行为规则。

  在马里北部极端宗教分子控制区域,端着A K -47的青少年强迫当地人接受他们所谓的“纯洁”行为规则。

在马里北部极端宗教分子控制区域,端着A K -47的青少年强迫当地人接受他们所谓的“纯洁”行为规则。

  士兵们守卫着还在政府控制下的马里首都巴马科。今年春天,图阿雷格族武装仅用了几周时间就将政府军赶出了北部。

  连续数月,一个极端宗教政权一直在马里北部制造恐怖。数十万难民被迫逃离这一地区,那些留下的人每天都在经历各种新的残忍。国际社会担心,这一地区可能成为下一个索马里。德国《明镜》周刊记者花两周时间穿越马里北部,记录下这次“地狱”之旅的所见所闻。

  目前,马里北部几乎对记者封闭。去年春天,极端宗教分子控制了该国大片地区,开始实施宗教法规。在此之前,马里一直被认为是非洲的模范国家。镇压一切反对声音,对通奸者施以石刑,对小偷小摸者处以截肢的酷刑。他们还毁坏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可的世界遗产延巴克图的古墓。德国《明镜》周刊驻马里首都巴马科的记者保罗·H·恩本冒险进入马里北部。在开始旅行之前,他用了几周时间与极端分子领导谈判,希望确保行程安全。作为交换,他不得不接受某些条件。在北部逗留的3周时间里,他必须遵守当地的衣着习惯,还必须接受搜身和审问。但他从没有向这些人透露他会在哪里过夜,他从不在一个地方驻留超过一天。他时刻担忧会被绑架。尚未回到巴马科,他已得知有7名试图绑架他的武装歹徒尾随他到了北部。

  通往加奥的道路上,一个检查站标志着被新统治者占领的北部马里的开端。挥舞着A K-47的少年站在障碍物前。年龄最大的一个不停地用麦克风重复喊话:“香烟、CD、收音机、相机和珠宝不准带入”,这些物品都被认为是“不洁”的违禁物。士兵们打着傲慢的手势,拦下几辆来自马里南部的长途巴士。一名男子端着武器,沿巴士过道走下去,确保人人遵守他们的规则:男人和女人是否分开坐?女人是否戴头巾?男人的长裤是否长及脚踝?在加奥,现在这些都成了人人必须遵守的义务。司机和乘客们沉默地接受检查。结束之后,检查者从后门跳下车,挥舞手里的冲锋枪。巴士已经获准通行。

  从4月开始,马里成了一个分裂的国家,极端宗教分子控制北部面积比法国稍大的地区,而南部依然由一个无法自卫的政府管理。今年春天,图阿雷格部族的军队在短短几周内就将马里政府军从北部驱逐。之后,他们宣布在当地建立阿扎瓦德国,但至今未能得到任何国家的承认。不久,极端宗教分子乘虚而入。他们凭借利比亚前卡扎菲政权残留的武器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还与几年前进驻北非和撒哈拉沙漠以南的萨赫勒地区的基地组织成员有着密切关系。

  不愿加入极端分子的图阿雷格人被驱逐。在加奥,从建筑物上留下的弹孔和残垣断壁依然可以看到两个派别权力斗争的痕迹。国际社会深切担心马里将成为下一个索马里或阿富汗。原则上,联合国安理会已经批准部署国际部队对付北方极端武装。欧盟甚至在考虑使用遥控无人机暗杀极端武装的领导。德国外长韦斯特韦勒说,马里北部距离巴黎只有不到5小时飞行距离,绝不能任其成为恐怖主义温床或第二个索马里。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认为,马里的极端宗教分子策划了几周前的班加西恐怖袭击,导致美国大使死亡。

  自从极端分子接管之后,有10万居民的加奥变成了一座没有生气的城市。这里曾经是去廷巴克图的游客们的中转站,但现在,路边的店铺消失,音乐被禁止。新的统治者将他们的信条张贴在每一个街角。黑色标语牌上用白色的阿拉伯语写道:“没有上帝,只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他的使者。”

  更糟糕的是,街道上到处是垃圾,在40℃高温下腐烂发臭。已经有约40万人逃离了极端分子的统治。其中大多数是教育程度较高的精英,比如电站和水厂的工程师。外国援助机构和正在组织新道路修建的政府官员也都纷纷逃离。“加奥变成了一座死城,”当地机械工阿拉桑尼·图雷说。像很多人一样,他也失去了工作。今春以来,加奥的经济产值下降了85%.

  极端宗教警察成了城市最大的雇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的总部位于加奥的华盛顿大街上。从那里,武装警察大多数才刚成年被派往各个社区,传播他们所谓的“纯洁”生活方式。不久之前,宗教法庭还在华盛顿街上行刑。但自从愤怒的群众从行刑官手中成功解救出犯人之后,警察们变得更加谨慎,开始秘密执行截肢的酷刑。宗教法庭将城市郊外一个前军事基地改成刑场。

  阿尔哈桑·麦加因为偷牛被判盗窃罪。4名警卫将他拖到一间黑屋子里,绑到一张椅子上,只留下一只手没有捆绑,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麻药。然后,行刑官抽出一把锋利的刀。“以仁慈的主之名,”他大声念叨着,抓住麦加的手,一刀切下去,血液奔涌。整整用了三分钟,手才被切断,掉进一个桶里。行刑官拿起手机,向上司通报:“那人已经受到惩罚。”整个过程中,麦加一直闭着眼,甚至都没有叫一声。之后,警察将他带进另一个房间,给他的残肢包上绷带。15分钟后,他被扔到街上。“我是无辜的,”他说,“现在我该怎么办?我再也无法工作。”几天后,麦加就死了,很可能死于失血过多或伤口感染。

  马里恐怖活动的背后主脑之一阿克·加利(A gGhali)住在加奥西北面的另一座城市基达尔。他身材矮小,蓄着长胡须,总是戴着太阳镜,被大群保镖包围。这些保镖属于一个新成立的极端宗教组织“信仰卫士”。直到去年,阿克·加利还只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图阿雷格族分裂分子。他犹豫不决:到底是与巴马科政府对话,还是与宣布独立的图阿雷格国家交往?由于嗜好香烟和酒精,个性反复无常,去年11月,阿克·加利遭到图阿雷格族叛军的排挤。可能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和极端宗教分子结盟,得到基地组织支持。

  阿克·加利的军队还参与撒哈拉的毒品贸易。南美毒枭用船将可卡因运到西非的几内亚比绍。从那里,毒品通过陆路进入内地。而负责陆地运输的正是叛军、匪徒和“信仰卫士”之类的武装组织。他们可以分到毒品买卖的大笔利润。绑架是这些人的另一项收入来源。10月中旬,当联合国批准向马里北部派遣军队时,“信仰卫士”威胁要杀死手中的法国人质。

  阿克·加利在已经关闭的机场对游客们说,“欢迎来到基达尔。”说完就在保镖簇拥下,坐上越野车扬长而去。但基达尔对游客并非一个友善的城市。半数的居民逃往尼日尔和毛里塔尼亚,武装警察满大街巡逻。市场被关闭,女人不再被允许独自上街。男人们被要求留胡子。拒绝响应祈祷号召的人将被处以鞭刑或被关押3日。听收音机也被禁止。新统治者锯掉了屋顶上的卫星天线。

  雅库巴·马哈曼正在树下打瞌睡。他穿着破旧的T恤和短裤。在极端武装到来之前,他曾是城里最富有的人。“我无法理解现在的一切,”他说着握拳指向那些端着AK-47的半大孩子。在武装分子到来前,他的建筑公司和政府签订了修建新监狱和新法庭的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合同。为此,他投资190万美元购买了新的开凿机起重机。但极端分子到来后,一切建筑都停止了。马哈曼眼看着自己的国家分崩离析。现在他的机器上盖满了尘土,他的员工纷纷逃亡。“我一生都在用我的这双手工作,”他说,“这些愚蠢的异教徒。”他对他们所谓的虔诚信仰嗤之以鼻,称他们为强盗。在公开场合长篇大论也会带来危险。警察无处不在,然而马哈曼甚至懒得隐藏愤怒。在马里有超过20个部族,在极端分子到来之前,穆斯林、基督教徒和万物有灵论者一直相安无事。马哈曼说,宗教属于个人隐私,他认为极端分子根本没有群众支持,基达尔的人民厌倦了被拿枪的半大孩子呼来喝去。

  27岁的麦木纳·泽丹是试图发起反抗的人之一。她热爱运动,曾经和男友分享一套两室公寓。但现在,她独自居住。因为未婚同居,“信仰卫士”的暴徒想要切断她的男友的手。他被迫逃往阿尔及利亚。泽丹说,“我们生活在2012年,他们怎么能试图让时代倒退?”

  泽丹在家穿着牛仔裤和T恤,但如果在公众场合这样穿着,她将被杖责。她开始在自己的公寓里写反抗标语。其中一张上面写道:“极端分子=毒品贩子。”门口传来敲门声,泽丹迅速把纸收起来。“如果被宗教警察发现,他们会烧毁这幢大楼。”她戴上面纱,把门打开。来访者是3位女士,都是泽丹的同伴,她们自称“基达尔女战士”。这个组织包括250名女子,还在不断壮大。几天后,她们又要去街上游行,在被武装分子控制的城市中央高举抗议牌。为此,她们可能被杖责或是被处以鞭刑,甚至被关进监狱。但泽丹决定冒险。极端分子破坏了她的人生,她不再害怕那些留着胡子拿着枪的男人“他们都该进地狱”。

  原文:Paul Hyacinthe Mben

  原载:

  http://www.spiegel.de/internat-ional/world/a-trip-through-hell-daily-life-in-islamist-controlled-north-mali-a-864014.html

  编译:宇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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