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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的曲水亭街

2013年07月24日13:06 | 我来说两句(人参与) | 保存到博客
  简墨

  曲水亭街北起大明湖南门,南接西更道街,北头有座不小的水池,名叫百花洲。从珍珠泉和王府池子流过来的泉水汇成河,曲曲折折,流到百花洲,然后入了大明湖。

  一进街口,首先看到的,是这条河。有湖不算稀罕,在城市内部,有河的不多,有这么多条河穿城而过的,我们没怎么听说过。像这样温文尔雅的河在北方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了,是它让济南一时恍惚变身成了江南水乡。

  它就是曲水,济南少不得的曲水。半个街道被曲水占着,街随水走,水伴街行,街是水的身体,水是街的灵魂。过去少不得它,如今就更是如此。

  曲水是从宋词里逃出来的一条河,它美得应该吐口责备不写诗的人。

  这条河到底有多美呢?据说一位从这里长大的姑娘嫁到西郊去,因为想念这条河而日夜不安。终于有一天,附近一户人家由于孩子上学之类的缘故,提出来跟她换房,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从楼房换回与曲水比邻而居的平房。无关乎爱,只因为这条河;全关乎爱,只因为这条河。

  河里水草很多,长长的,厚得可以用来编织了,水流不断涌过来,冲得它们翻卷不息,像在跳草裙舞,与水波相拥吻,撞击出美丽的声音,漫上来,再渐渐消散,终至于无。

  看着那水流,就没有了心事,让自己随着它流淌,也让愉悦像飞出天边已经很远的云彩一样,静静飘浮。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守着一条河更重要的事了。

  曲水流觞,将一只盛满酒的木杯子搁在河道里,顺水漂流,诗人们散在河道两岸,杯子漂到谁那里停下,谁就饮酒、作诗一首。其实,它不用这样的传说,就已经醉人了,只用一些杨柳枝,在两岸摇摇摆摆,就已经醉人了你再不会在任何一个城市见到这么多、这么美的垂柳!它们形制婉转,语调动听,在岸边,本身就是两句对仗工整、平仄和谐的诗句。

  河边天天都有洗衣的男女,没断过。洗完了,会两人合作,一人一头儿,扭被单里的水。偶尔用棒槌,槌击的声音闷闷的,节奏缓,平静而安详。

  荫凉下,老阿姨摆着茶水摊。这些年,喝茶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也看不出她变得更老。几张木桌椅,十来只玻璃杯,上面盖片儿玻璃挡灰,里面茶叶翠色漾漾,音乐一样悠悠起,缓缓落,起伏不定。风吹过来,柳枝拍到脸上,痒痒的,捉也捉不住。旁边卖泥塑小玩具的大嫂,不管有没有顾客,她手里总在捏着一个圆圆的花篮、两头尖尖的船、眼睛深凹的猴子、精精神神的老虎……花花绿绿,都是叫人喜悦的色彩。

  那座小桥,用笨拙的石头造成,不知道历经了多少代,就是这么一座桥,横跨在曲水上。孩子从上面走过,老人从上面走过,恋人从上面走过,夫妻从上面走过,每个曲水亭街人都从上面走过。

  有人在河边的老房子里出生,又在这里有了孙子,房顶补了又补,院子里弓腰驼背的石榴树也用木条撑了又撑,眼看挨不到花开照眼的小夏天了,也还没想过搬家。好像天下之大,只知道有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可以住人;好像无论沧海桑田如何变化,这条河都能将一切轻轻放回原处。他(她)带不走这条河,就不想着美在别处。

  还会有两岸的老街坊,将没铺地板砖的土地上一点点的浮土,从靠近河边处扫起,一直扫到自家门口,小心用簸箕撮好,搁在门边,压上笤帚,再顺着石阶下到河里,用脸盆舀了,撩着,洒一地的水,地很快将水吃进去,凉意四散。接着,再舀一盆上来,浇花浇树,浇瓜棚豆架,叶子扑棱棱激灵长身的声音清晰可闻。第三盆兜头浇下,冲澡以后,带着一身肥皂香,趿着拖鞋,摇着大蒲扇,搬了马扎,抱着膝盖,疏星朗月的,用地道的乡音对面坐了聊天。他们多年邻居成兄弟,早熟悉得不分你我,手里拿着一根烟卷不用看,也能精准地丢到对面老友的手里。旁边,一锅绿豆汤凉了,还没顾上喝,竹席上的孙子睡着了,要轻手轻脚抱进去……脚下曲水,一切照旧也清亮,也俗世,也偶尔彷徨。

  对于从这里走出去,走到纽约、巴黎、新加坡的游子,这条河是他们美好记忆的源头,是他们心中的圣地麦加。不管在哪里,不管年纪变得多大,他们都觉得自己仍是属于曲水亭街的小孩。没准儿,跟那位嫁出去的姑娘一样,有人还会为了这条河,在彻底老去之前,折转回到这条街。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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