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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世界观】近2000万人暴露在饮用水砷污染风险?“我们只能说77%的准确度”(图)

2013年08月29日18:11 | 我来说两句(人参与) | 保存到博客
中国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孙贵范教授。 南方周末资料图/图


中国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孙贵范教授。 南方周末资料图/图

  从2001年至2005年,卫生部对中国四十多万口水井进行了砷污染的检测,但这还不到总量的八分之一,若要全部完成可能要花上几十年。目前的模型只是推算地域,预测是不能取代实地检测的。

  我国1958万人生活在砷污染危险区,砷浓度超过每升10微克(世界卫生组织指导值)的区域总面积超过58万平方公里—这是近日发表在《Science(科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给出的结论。

  这个能够预测地下水砷污染风险的模型,由瑞士联邦水产科技研究所与中国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人员合作开发。文章甫一发表,即引起舆论广泛关注。

  砷天然存在于地壳中,但如果溶入地下水,与人体长期接触将导致严重的健康风险,包括对皮肤、肺、膀胱和肾脏等的损害,甚至诱发癌症。

  这些看似触目惊心的数据的确切含义是什么?南方周末记者专访文章的中方作者之一、中国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孙贵范教授以寻求解答。

  南方周末:

  暴露在砷污染风险中的人口数量近2000万,这个数字怎样得出的?

  孙贵范:

  我们先推算出有污染风险的区域面积,然后通过受污染概率高的区域计算出来受影响的人口数。按照地球上的人口分布密度数据,比方说一个地区每平方公里一百个人,或者每平方公里两个人,用对应面积去乘出来的。这里的“概率高”指的是预测发生砷中毒的概率高于某个特定值,这样的人群有1958万。本研究中这个分界值取的是46%,尽管对于什么是有危险的砷浓度,学界还有一定争论。

  舆论反应大并不意外,因为数字的含义可能没有被正确地理解。我们只是按照人口密度来推算,但在区域中如果有喝自来水的城市呢?(受影响的人数)是否达到具体值,就要根据具体情况。

  南方周末:

  这等于说,如果剔除可能的城市人口,也许近2000万的数字会大幅缩水?

  孙贵范:

  对,从这些数字的实际含义来说是这样的。

  南方周末:

  饮用自来水的城市人群就可以免于潜在的砷污染风险?

  孙贵范:

  城市自来水是干净的,国家有严格标准,小于10微克每升,就是WHO(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标准。任何一个城市的地下水,采任何一口井,进入饮用水供应环节,都要进行检测,对相应成分如砷、铬、铅进行处理,有相应的水处理技术。

  我们研究的地下水砷污染,主要是指农村老百姓的手压井,没有经过处理直接抽取饮用的部分,砷超过一定浓度就要引发集体损害,而且人群密度越大的地方,危险就越高。

  南方周末:

  为什么要研究砷污染?是因为危险大,还是既有污染严重?

  孙贵范:

  中国地下水污染情况应该说比较严重,砷污染有一定潜伏期,对人体健康造成极大损害,全球都在重视。目前和疾病相关的毒物中,砷也被列在第一位。

  目前,国内据推算两三万人已经砷中毒,他们完全受地下水污染,称为“地方性砷中毒”,是国家专门管理的一种地方病。好几个省都是砷中毒的“大国”,我们的研究中有太多的典型案例,有些已经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有些照片瞅着都可怕。

  我们希望通过一个预测模型来指导我们,从而进行更有针对性的水井筛检。

  南方周末:

  如何确认这些科学上或逻辑上的推算,是相对接近真实情况的?

  孙贵范:

  在我们的模型中一共有八个参数帮助判断某个区域的污染风险:有的是地理参数,比如当地的地质年代,还有一般的化学或物理指标,如土壤的酸碱度、河流的密度、受测区域与河流的距离等。我们认为它们对于污染危险的发生是最主要的。

  我们还具体在六个省采样,对村庄砷污染进行检测。我们随机抽取2600个村子采样,由各省CDC(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协助进行。在我们采样的人口中,可能有相当一大部分村子是干净的,没有受到污染,我们只是用它来作为数据支持,并不是说我们采样的村子都砷中毒了。

  经过大量实际案例的调整,我们最后才确定,能达到77%的准确度,也就是说还有23%可能是不准确的。

  南方周末:

  准确度只为77%的研究数字,现实意义是什么?

  孙贵范:

  这些数字是推算的结果,基于大量的统计数据。这个模型既是向政府提示风险和紧迫性,也是为下一步的具体检测指明方向,减少资源浪费,同时还能通过数字和区域的变化监控地下水砷污染的扩散。

  (以前)我们花了很多钱,但还只能在中毒的病区来进行一些检测,现在我们花了四年的模型的核心就一件事:预测出中国哪个地方砷浓度高。对于研发任何类型的污染物地图而言,预测模型都是一种有前景的技术。

  南方周末:

  相比开矿、燃煤等原因,天然的地下水砷污染在全国砷污染中占的比重如何?

  孙贵范:

  地下水的砷污染涉及一千几百万人,危害远远超过偶然的事故。而且引发的地方病是慢性病,影响深、时间长,潜伏期取决于摄入的浓度和营养状况。越穷的地方,喝的水污染物浓度越高,往往发病越快。

  相比原始的手挖井方造成环境污染、微生物污染,使用“打管儿井”(即手压井)本是一种进步,三四十年前中国就开始大量使用了。但是由于手压井中受污染的地下水被长期饮用,经过了十年二十年的潜伏之后,砷中毒开始在我国呈爆发趋势,主要发生在内蒙古、新疆和山西等省份。

  南方周末:

  应对砷污染,您认为目前最紧迫的是什么?

  孙贵范:

  水处理上是有方法的,现在最紧迫的不是处理的问题,而是确定具体污染地点,这需要检测。我们国家从上世纪90年代对砷中毒造成的地方性疾病进行评估。从2001年至2005年,卫生部对中国四十多万口水井进行了砷污染的检测,但这还不到总量的八分之一,若要全部完成可能要花上几十年。目前的模型只是推算地域,预测是不能取代实地检测的。

  模型中新发现的高风险地区,提示要更多地关注农村地区的饮水安全问题,尤其是及时地对有污染风险的水井进行筛检,确定其污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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