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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街头货郎”到“银行大亨”(组图)

2013年11月12日09:13 | 我来说两句(人参与) | 保存到博客
从“街头货郎”到“银行大亨”
  青岛湖南路39号手绘复原图,该楼曾作为东莱银行大楼使用,日后又被日本人和国民党占用。从1963年起,青岛市档案馆在这里办公。1993年出让给某保险公司使用,2011年被某企业以9000万元拍下,准备改建为博物馆。(本图作者请与记者联系)
姓名:鲁海 简介:1932年生人,研究员。曾任青岛市图书馆馆长,山东大学兼职教授。
从“街头货郎”到“银行大亨”
姓名:鲁海 简介:1932年生人,研究员。曾任青岛市图书馆馆长,山东大学兼职教授。
从“街头货郎”到“银行大亨”
天津东莱银行旧址。 刘子山之子刘少山,著名藏书家,上世纪五十年代,在社会主义改造中,全国私营银行合并成立了中国公私合营银行,刘少山任副总经理,1978年去世。
姓名:刘植 简介:1936年生人,刘子山之孙,刘少山之子,曾任上海电力学院副院长。
姓名:刘植 简介:1936年生人,刘子山之孙,刘少山之子,曾任上海电力学院副院长。


  近日正在“修复改造”的浙江路26号本是一座有着112年历史的老宅。这座原本由德国商人修建的“安娜别墅”,在1918年时被一位中国人买下。此人虽然只上了两年私塾,却能给德国工程师当翻译。他既贩卖过鸦片烟土 ,又资助过教育捐钱给慈善 。他一面经营金融地产的大买卖 ,一面又做着砖瓦窑厂的小生意。从14岁来青岛闯荡,到41岁在此创立东莱银行,这个名叫刘子山的商人不仅书写了一段“三千万家产”的奇谈,更为后人留下许多值得回味的故事。

  起家之路:少年来青闯荡学习德语谋生

  1877年,山东莱州一个的普通农民家中,刘子山出生了。在家排行老二的他幼时只上了两年私塾,14岁时便来到青岛闯生活。几十年后,他从一个走街串巷的杂货郎摇身一变为坐拥千万资产的青岛首富,并将自己的“东莱银行”从这里开到了天津、上海、大连、济南。而随着自己在青岛购置的房产日益增多,他又被时人称为“刘半城”。然而,他的起家之路却充满坎坷。

  “他第一次来青岛是1891年,正好是青岛开埠那年。他到青岛先是当那种走街串巷的货郎,后来又和别人合作开了一个杂货铺子。但是铺子开了没多久,钱就被合伙人坑去了。”现在在专心撰写刘子山传记的立伟告诉记者,刘子山第一次闯荡青岛失败后,无奈回到老家,不久和同村的一位姑娘结婚。

  然而刘子山并不甘心过这种平淡的日子。1897年,德国占领胶州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刘子山决定再次来到这里,寻找机会。这次他选择了一条特殊的闯荡道路。“他到青岛后先给一个德国神父当仆人,后来这个神父资助他到学校学德语。那个时候青岛会德语的中国人不多啊,殖民当局很需要这种双语人才。”立伟说,和刘子山一起学德语的同学毕业后大部分都去当了华人巡警,然而刘子山却选择到正在修建中的胶济铁路当翻译。

  修建铁路的环境十分恶劣,德国殖民者也不好伺候。在艰苦的环境中,刘子山学会如何处理各方关系,期间他还养成终生的嗜好—抽雪茄。

  或许是因为出色的表现受到了德国工程师的推荐,在胶济铁路当完翻译后,26岁的刘子山又去了湖北汉阳铁厂工作,在那里他成了晚清重臣张之洞的翻译。晚年的刘子山曾经对自己孙辈笑谈到张之洞的一些怪异行为。“张之洞和洋人会谈时各坐一把太师椅,有的时候他会站起来 ,然后像猴子一样突然双脚跳到椅子上并蹲下,这样怪异的举动经常把洋人吓一大跳。”

  而随着自己阅历的增长,刘子山也不满仅仅做一个跟班人员。他用自己这几年积累下的钱财买了一个“正五品同知”的官衔。虽然没有实权 ,但刘子山还是让人给父亲画了一幅官服像 ,并送回老家,用来光宗耀祖。离开张之洞后,他又到淄博一家煤矿公司工作,并最终当上销售经理。

  1910年,刘子山再次回到青岛,这次他不是来当谁的仆人或翻译,而是自己开办了一家“福和永木行”。不久,他又买下德国人开办的红石崖窑厂,扩建成福和永窑场,专门烧制西式砖瓦,生意颇好。“当时德国人希望把青岛建成模范殖民地,在城市建设方面投了很大的精力,这就需要很多木材、砖瓦,刘子山看中这点,走了这条路。”立伟说如今的青岛依然可以发现一些刻有刘子山名字的牛舌瓦。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让刘子山掘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他又抓住时机囤积了大量木材。不久战争爆发导致木材价格猛涨,他又大赚了一笔。

  矛盾人生:早年贩卖鸦片日后支持慈善

  刘子山的建材生意越做越大,但让他快速起家的,还有鸦片买卖。

  "刘子山,贩大烟。"我们小时候就有这个歌谣,青岛人都知道他卖过鸦片。当时鸦片叫做"膏",其实当时卖鸦片不止刘一个人,青岛"膏店"也很多。”曾与刘家后人做过邻居的文史学者鲁海介绍,坊间关于刘子山贩卖鸦片的传闻版本很多,只是刘子山具体从中获利多少已经很难说清了。“1917年,在青的日本当局开始进行"市场招商”,指定鸦片代理经营商。刘子山就是那个时候成立"扶桑官膏局"参与了鸦片生意,并成为青岛市区华商的鸦片专卖人之一。”在积累财富同时,刘子山也置办了大量的地产。湖南路、湖北路、天津路、中山路、广州路、太平路、广西路、莱阳路、函谷关路、德县路、云南路、西藏路……青岛几十条街道上都有刘家的房产,不论是德国别墅还是华人里院,刘子山都收入名下。“甚至有不确定的传言,说宁波路、武定路等马路上整条街的房产都是他一个人的。”此外,刘子山还在上海、天津、济南等地购置了大量地产。仅在济南的一次统计中他就有济南市80亩面积的门头房,可见其房产之多。因为刘子山财大气粗,曾负责参与青岛回归谈判的“外交部长”王正廷甚至想把日本人作价4000万元的胶济铁路,让他私人收回,改为商办。而他的莱州老乡张宗昌不仅希望和他结成亲家,还想任命他做省财政厅长。

  而这时刘子山,越来越希望消除自己身上的“鸦片味”,或许这不仅仅是为自己的名声考虑,更是一种自我反省。从上世纪20年代起,刘子山开始办学校,捐善款,修公路,做好事。在青岛,他先后创办私立青岛中学(今青岛市实验中学的前身)、青岛女中(今青岛第二中学的前身),并与1924年出资捐助了私立青岛大学(该校舍曾作为山东大学校舍,今中国海洋大学的前身)的创办,值得一提的是“十大元帅”之一的罗荣桓曾在这所大学学习。

  “他有个小电台,经常关注抗战的消息,后来被人告诉了日本人,日本人把电台收走了,还把我爸爸抓走了。”

  记者:您小的时候,见过您爷爷刘子山吗?

  刘植:见过的,我小时候就住在爷爷家,我十几岁的时候爷爷才去世的。

  记者:您当时住在哪里?是在青岛吗?

  刘植:不是,我们家从上世纪20年代后期就从青岛搬到天津去了,我就生在天津那个家,就是现在天津东莱银行旧址那个位置。

  记者:当时您家里有多少人?

  刘植:那个家里,从我爷爷、奶奶到我这辈大概有不到二十人吧,另外还有二十几个佣人。所以家里很热闹。

  记者:您对您爷爷是什么印象呢?

  刘植:他是家里的权威,很严格,只是对我们这些小孩子没什么要求,就是希望我们好好读书。不过他对我爸爸要求很严,因为我爸爸是长子。我小时候比较调皮,有一次我奶奶还说“你胆子这么大,就是不敢打你爷爷。”我听完也没多想,上去就打了我爷爷腿两下,当时全家人吓了一跳,只有爷爷自己哈哈笑起来了。

  记者:您爷爷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刘植:最大的爱好是抽雪茄,他说这是他修胶济铁路养成的习惯。因为当时修铁路很辛苦,吃饭不按点。他经常会饿得慌,德国人就给他雪茄抽,让他转移注意力。另外,就是每天上午十点钟他会从二楼来到一楼小客厅,等两个人,一个是东莱银行天津分行的经理薛赞庭,另一个是总稽查刘少泉,然后他们三个人就开始海阔天空地聊天啊叙旧啊,几乎天天这样。他吃完中午饭便会睡会儿午觉,每天的消遣除了这些就是看书和听无线电,他很少听戏曲,主要是听新闻。

  记者:日本占领天津时期,您家里受到影响了吗?

  刘植:当然受到了,你想想我家算是有钱的吧,那个时候也吃过粗粮,因为日本人搞粮食配给制。另外 ,就是我刚才说了,我爷爷喜欢听电台新闻,他有个小电台,可以收到国民政府的广播频道,他很关注关于抗战的消息。有一次,他去公园散步,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和周围的人说了,其中就有人告诉日本人,结果,那天我一回家,就发现两个日本人坐在我家一楼,围着那个电台在听,最后把电台收走了,还把我爸爸抓走了,打了我爸爸。我家费了好大劲,才把我爸爸弄出来,最后还让我妈妈去领人,把我妈妈吓了一跳,幸好最后平安无事。所以,我们家人很讨厌日本人,我爷爷还说家里人不能给日本人当差。

  记者:您家在天津,为什么后来又去了上海呢?

  刘植:去上海是因为抗战胜利后,天津那边的军统和中统老是敲诈我们家,说我爷爷是汉奸,问他要钱勒索他,后来虽然没什么事,但我爷爷还是觉得天津不安全,于是到上海去了。

  “他资产最高的时候达到了3000万银元,用今天的金价折算一下,大概折合一千亿人民币。”

  记者:您为什么会想起来写一本刘子山传记?

  立伟:我是青岛人,听过很多老人说刘子山,他被称为“刘半城”嘛,说当年青岛一半的房子都是他的。我起初是想整理青岛的部分民国工商史,因为我个人爱好这段历史,但谈到青岛的工商往事和中国华商银行史,都绕不开刘子山。后来我偶然认识了刘子山的孙辈刘植老先生,接触到了他们家的后人,于是想到专门整理刘子山的相关资料。

  记者: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情的?

  立伟:去年年底,到现在我差不多写了28万字。为了整理刘子山的相关资料,查阅了上海、天津、莱州、济南和聊城等地的原始档案,看了2000多万字其他史料,录制了刘家后代大量口述回忆。当然,还有很多资料是朋友帮忙搜集提供的,一些东西还是从海外找到的。

  记者:您搜集了这么多的资料以后,对刘子山这个人的印象有没有什么改变?

  立伟:当然有啊,我对这个人的印象改变很大。以前我们对他了解比较少,就是个开银行的,做过很多生意,很有钱,还卖过鸦片。经过很多走访和资料的收集,我现在认为他是个非常爱国的资本家。他在回收青岛主权等事件中借了很多钱给政府渡过财政难关,捐款帮沈鸿烈建了一批平民廉租房,“五卅运动”和四方机场工人罢工他也给予过资金支持,还曾捐献2000亩抵押来的良田支持家乡抗战,同时,他特别热心于教育事业,在青岛捐献巨额专项教育基金,出资创办过私立青岛大学、私立青岛中学和私立青岛女中等等,这些学校是现在中国海洋大学、山东大学、青岛实验中学的前身。

  记者:他是莱州人,为什么会到青岛来呢?

  立伟:他最早来青岛是为了讨生活,家里兄弟姐妹八个,就有五间破房子七亩地,生活可以说比较贫困。他排行老二,14岁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来到青岛,最初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后来他学习了德语,学习的学校就在现在的市北公安分局那个地方,毕业以后他的大部分同学都做了青岛第一批华人巡捕,他不愿意去,就到了胶济铁路,给德国人当翻译,那个时候他的生活很艰苦,你想想铁路都是在荒郊野外嘛。后来他去湖北给张之洞当翻译了,然后再次回到青岛,开了福和永木材行。

  记者:他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发家的呢?

  立伟:大约就是从1910年做木材生意开始的吧,他依靠木材生意赚了第一笔大钱。后来又开了两家砖瓦厂,渐渐地他的产业越做越大,入股的公司好几十家。1918年他开了东莱银行,这家银行是青岛本地首家华资商业银行,规模越做越大,分布在青岛、上海、天津、大连和济南五个地方。他的产业能迅速扩张,主要因为这个人看事很准,胆子也很大。根据当时的《银行周刊》资料,他资产最高的时候达到了3000万银元,根据新中国成立前上海物价统计资料换算,如果这些钱全部购买黄金,再用今天的金价折算一下,大概折合接近一千亿人民币。当然啦,这么算不太精准,但是这个人的资产之庞大可见一斑。

  记者:刘子山在青岛的时候住在什么地方?

  立伟:他一开始住在福和永木材行的二楼,后来搬去了安娜别墅,但是那栋房子里发生了很多事,他的原配夫人在那里去世,第二年又发生了一次煤气中毒,熏死了一个女佣人,他就觉得那里不太吉利,于是他就买下了现在的华能宾馆所在地原四层大楼,那栋房子现在已经没了。后来又在湖南路盖了新的银行楼并住在那里。

  “刘子山的女婿经常是一件长衫,戴一顶瓜皮帽,让我想起巴金笔下那个高老太爷,很传统的样子。”

  记者:您以前在一篇介绍自己里院生活的文中说,您和刘子山的女儿女婿当过邻居?

  鲁海:那是从1953年开始的,当时我家住在广西路56号,现在这个房子已经拆掉了。这个房子也是刘子山家的,带个小院,是我们在抗战时期花钱租下的。房子不算小,除了我们家之外还住了两户人家。后来政府想征用这个房子,那两户人家就被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住了。但我们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一直没搬走,拖了几个月,政府又不用这地方了。这个院就我们自己一户了。结果没多久,刘子山的大女儿和女婿搬进来了。

  记者:为什么会突然搬过来呢?

  鲁海:刘子山的女儿之前是住在蒙阴路8号的,那是东莱银行的地产部。1953年,那个房子被公安局征用了,正好我们这不是空出来一个两层楼吗?就把他们家安置到这来了,结果我家就和他家成邻居了。

  记者:当时知道他们是刘子山的后人吗?

  鲁海:知道啊,因为我父亲以前在青岛经营咖啡饭店,也和刘家人打过交道,而且我们租用的就是刘家的房子。当时搬来的时候,他们还带着一个管家,一个老妈子,是很有钱的。

  记者:也就是说1949年后,他们家也比较富裕是吗?

  鲁海:是的,他们家家底太厚了,那个管家其实以前是负责收房租的,青岛解放后很多房产被征收了,就变成私人管家了。刘子山的女婿姓卞,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都称呼他为卞先生(注:应为卞洪俊),因为他做派太古板,不太容易让人接近。我印象中他经常是一件长衫,戴一顶瓜皮帽,表情很严肃。我一看这个卞先生就想起巴金笔下那个高老太爷,很传统的样子。这位卞先生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搬来不久就去世,儿子在后来的政治运动中死了。只有他那个女儿常住在这,她大我几岁,我叫她二姐。

  记者:他们家日常生活如何?

  鲁海:他们家人一开始都不上班,靠着家底就能过很好,后来我那个二姐的丈夫上班了。我们都叫他“老张”,这个老张人脾气很好,二姐经常说他,他也不在意。但我没去他家里边看过,毕竟人家家很有钱,我们是普通人家,还是有点隔阂的。不过,二姐经常到我家来聊天,她不上班,没什么事干。我母亲也不上班,正好两人就天天聊天解闷。所以,我知道的一些他家里的事,都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记者:后来在“文革”中,您这个“二姐”家受到冲击没有?

  鲁海:当然有了,红卫兵、造反派去她家抄家,抄出来那些字画、摆件、衣服就放在院子里烧,烧了三天啊。当时我们家也挨批斗,人家还说你家东西真多啊,烧了这么多天,我说不是我们的,是我们邻居的。后来,还让我这个二姐穿上旗袍,画上浓妆去游街,说她是资本主义家的大小姐。那个时候二姐可受苦了,不过她人心态比较好,一直到前几年才去世。

  本版文/

  姓名:立伟

  简介:上世纪60年代生人,文史爱好者,正在撰写刘子山传记。记者 孙英男 实习生 李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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